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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村老人自杀现象你们那有吗EMC体育EMC体育?《中国青年报》的调查

吴书 2016-02-14 社会万象 3619 ℃ 0 评论

林木文沐浴之后EMC体育,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EMC体育EMC体育。这个 69 岁的老人坐在堂屋中间EMC体育,一边在火盆里为自己烧纸钱EMC体育,一边喝下半瓶农药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。纸钱烧了一半EMC体育,老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EMC体育。

  “他很久以前就开始计划自杀了EMC体育EMC体育?EMC体育!绷跹辔韬罄刺?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。待人们发现时EMC体育,林木文已经没有了呼吸。在这个距湖北武汉不到 100 公里的村庄里,村民猜测老人自杀的原因是与儿媳妇失和?!八陆此懒薊MC体育,孩子连纸钱都不给买?EMC体育!币幻迕穸粤跹辔杷?,“这样死,还‘体面’些EMC体育?!?br/>
  那是 2008 年,刘燕舞所在的研究团队在湖北省京山县进行田野调查EMC体育。当问到村庄里有没有老年人非正常死亡的现象时EMC体育EMC体育,得到最多的回答竟然是:“我们这里就没有老年人正常死亡的EMC体育?EMC体育EMC体育!?br/>
   这也成为刘燕舞研究农村老人自杀现象的开端。6 年来,武汉大学社会学系讲师EMC体育EMC体育、同时也是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《农村老年人自杀的社会学研究》项目主持人的刘燕舞走进湖北、山东、江苏EMC体育、山西、河南EMC体育EMC体育、贵州等 11 个省份的 40 多个村庄EMC体育EMC体育。他发现EMC体育,林木文的悲剧不是个案EMC体育,农村老人的自杀现象“已经严重到触目惊心的地步”EMC体育。

  他用驻村 400 多天的调查数据EMC体育EMC体育,画出了一条“农村老年人自杀率”的曲线:从 1990 年开始EMC体育EMC体育,中国农村老年人自杀率大幅上升EMC体育,并保持在高位。与之形成巨大反差的是EMC体育EMC体育,不久前香港大学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称EMC体育,近 10 多年来中国自杀率陡降一半,“跌至世界最低行列”,每 10 万人自杀人口不足 10 例。

  “中国的自杀率总体上是在下降的?EMC体育!绷跹辔韪嫠咧泄嗄瓯钦?,然后换了一种沉重的语气说,“但是,农村老人却越来越难以摆脱这条(自杀的)路EMC体育,这或许是他们稀释和消化现代老龄化社会痛苦的特有方式EMC体育?EMC体育EMC体育!?br/>
  比起亲儿子,药儿子(喝农药)EMC体育、绳儿子(上吊)EMC体育、水儿子(投水)更可靠

  林木文的死,并没有在老人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庄激起多少波澜EMC体育。甚至EMC体育,老人曾当过村支部书记的儿子EMC体育,也没有像刘燕舞以为的那样责怪妻子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而是“很坦然”:“人总是要与活人过的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难道还与死人过日子不成EMC体育EMC体育?”

  刘燕舞说,自杀在当地被视作正常EMC体育EMC体育、甚至合理的事。村民们觉得犯不着议论并得罪他的儿子EMC体育EMC体育,“死了的也就死了”。

  不仅是普通村民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乡村医生对待自杀的态度往往和村民一样,“将其看作正矱MC体育EMC体育;乃劳觥盓MC体育。特别是当老人得了疾病又“磨不过”EMC体育,选择自杀,乡村医生“都不觉得这是自杀”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。

  这让刘燕舞一行人震惊不已EMC体育MC体育EMC体育!霸绞瞧骄?,越是让人不寒而栗?EMC体育!绷跹辔璧氖π盅罨嫠咧泄嗄瓯钦逧MC体育。他们刚开始访谈老人自杀案例时EMC体育,往往气愤得不行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。一次访谈一个老太太EMC体育EMC体育,3 天后老太太和媳妇吵架自杀身亡。学生们参加了老人的葬礼EMC体育,眼睛死死盯着谈笑风生的老人的家人EMC体育。

  倒是老人比这群年轻人看得开MC体育EMC体育!拔颐钦舛睦先硕加腥龆覧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MC体育EMC体育!币桓霾裥绽先死趾呛堑馗嫠呗且苫蟮牧跹辔鐴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“药儿子(喝农药)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、绳儿子(上吊)EMC体育、水儿子(投水)EMC体育EMC体育,这三个儿子最可靠EMC体育?EMC体育!?br/>
  实际上EMC体育EMC体育,老柴还有两个让他“引以为傲”的儿子。大儿子在镇上工作EMC体育,小儿子在外打工,一个在镇上有楼房,一个在村里盖了楼房EMC体育。但是 7 年来,老柴一直和腿脚不便的妻子住在逢雨便漏EMC体育、倾斜得随时可能坍塌的土坯房里EMC体育。

  与刘燕舞一起调研的,还有另外 40 来个师生EMC体育,他们分成 10 个小队,驻扎在湖北京山县 10 个不同的村子里。他们都是来自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的老师和博士生。

  在京山调查的半个月里EMC体育,有村子又发生 3 起老人自杀事件EMC体育EMC体育。经统计EMC体育,各村去世的老人中EMC体育EMC体育,死于自杀的比率高得惊人,“至少 30%,还是保守估计”。

  刘燕舞慢慢发现,林木文的死,并不算严重或者惨烈。在过去 6 年的调研里EMC体育,他听到的故事“超乎自己的想象”EMC体育。

   有不少老人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因为行动困难EMC体育,拿不到药水瓶也站不上板凳悬梁EMC体育EMC体育,便在不及人高的窗户上EMC体育,搭起一根绳EMC体育,挎住头,蜷起腿活活吊死。有两位山西的老人EMC体育,儿子不给饭 吃EMC体育,还屡遭媳妇打骂EMC体育,头朝下扎进家里的水窖中?EMC体育!罢庑┒际怯斜厮赖木鲂牡腅MC体育?EMC体育EMC体育!绷跹辔璺治龅?。他还记得有人跟他介绍说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一位老人要自杀EMC体育,但怕子女不埋他,便 自己挖了个坑EMC体育EMC体育,躺在里面边喝药边扒土EMC体育EMC体育。

  这样的案例接触多了EMC体育,刘燕舞不禁叹息:“很多故事村民嘻嘻哈哈跟你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但都悲惨到难以想象?EMC体育EMC体育!闭飧隽潮簧购诘那嗄暄д咚?EMC体育,“有时候会有股想逃离的感觉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就觉得这个世界不属于我EMC体育?!?br/>
  在农村老人寻死的故事里发现“他杀”的影子

  更让刘燕舞等人震撼的EMC体育,是在农村老人寻死的故事里EMC体育,发现“他杀”的影子EMC体育EMC体育。

  杨华了解到EMC体育EMC体育,有一对老年夫妇EMC体育,同时喝农药自尽EMC体育。老太太当场死亡EMC体育EMC体育,老爷子没死,但家属并不送到医院EMC体育。第二天家里人给老太太办丧事,就让老头躺在床上看EMC体育。第三天EMC体育,老头命毙,就着为老太太办丧事的灵棚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立马又为老头办了丧事。

  还有一个在外打工的儿子请 7 天假回家,看望病危的父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。两三天过去EMC体育EMC体育,发现父亲没有要死的迹象EMC体育,这个儿子就问父亲:“你到底死不死?EMC体育??我就请了 7 天假,是把做丧事的时间都算进来的MC体育!崩先怂婧笞陨?,儿子赶在一周内办完丧事EMC体育,回城继续打工EMC体育EMC体育。

  “现代性讲究市场理性EMC体育,讲究竞争,看重核心家庭的利益最大化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!绷跹辔杞馐偷繣MC体育,当农民之间,甚至一家子父子EMC体育EMC体育、兄弟间都开始按市场的思维方式处理关系EMC体育,人们开始算账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。

  不少人跟刘燕舞讲过给老人治病的账:假如花 3 万元治好病,老人能活 10 年EMC体育EMC体育,一年做农活收入 3000 元EMC体育,那治病就是划算的EMC体育EMC体育;要是活个七八年,就也不太亏本EMC体育;但要是治好病也活不了几年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就不值得去治。

  在不少老人心里EMC体育EMC体育,这笔账的算法也是成立的MC体育!芭┐遄陨钡睦先酥?EMC体育EMC体育,有超过一半带有‘利他’性质?EMC体育EMC体育!毖罨┐遄陨崩先朔治闹掷嘈虴MC体育,其中“利他型”的老人最多EMC体育,他们倾向于为子女着想。

   “这些老人不想变成子女的累赘?EMC体育!毖罨礒MC体育,“自杀的后果也将给子女带来收益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MC体育EMC体育!鄙踔?,他们即便自杀还处处为子女着想EMC体育。他们有的不会在家里自杀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而是选择 荒坡、河沟,帮子女避嫌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;或者与子女争吵后不自杀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待到关系平静后才自杀EMC体育EMC体育;还有两个老人都想自杀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也不会选择同一天或同一屋自杀,而要错开时间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以免对子 女家庭产生不好影响。

  刘燕舞认为EMC体育,如果不到万不得已,老人都不会轻易选择自杀EMC体育?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!耙恍├先怂?,宁在世上挨EMC体育,不往土里埋EMC体育EMC体育。所谓‘利他’的表象背后EMC体育EMC体育,实质上更多的是绝望?EMC体育!?br/>
   刘燕舞的老师EMC体育、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主任贺雪峰EMC体育,将这种已然形成的“自杀秩序”归因为“代际剥削”:自杀的老人们年轻时“死奔”(干活干到 死),给孩子盖房EMC体育EMC体育、娶媳妇、看孩子,一旦完成“人生任务”,丧失劳动能力,无论是物质或情感上,得到的反馈却少得可怜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。

  “被榨干所有价值后EMC体育,老人就变得好像一无是处EMC体育,只能等死MC体育!焙匮┓逅?EMC体育。

  在“代际剥削”大行其道的地区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与之伴随的,是农村老年人自杀潮的出现。特别是江汉平原EMC体育、洞庭湖平原、以及长江中下游地区EMC体育EMC体育,尤为突出明显EMC体育EMC体育。

  刘燕舞将这种自杀潮的出现称为病态EMC体育EMC体育?EMC体育!?000 年以后EMC体育EMC体育,农村老年人自杀率升高特别快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且水平极高EMC体育MC体育!绷跹辔璨晃抻锹堑厮?,“用‘极为严峻’来判断这一形势并不为过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?EMC体育!?br/>
   刘燕舞认为EMC体育,在病态的自杀潮背后EMC体育,更多的是经济高度分化后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给中年人带来的集体焦虑EMC体育EMC体育,那就是他们如何在市场社会中轻装上阵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参与激烈的社会竞争并胜出EMC体育, 无疑EMC体育,作为比他们更加弱势的老人,就成了他们要甩掉的包袱MC体育EMC体育!拔易约焊旱6颊饷粗?,我哪能顾得了老的EMC体育?”一些访谈农民直白地告诉刘燕舞EMC体育。

  随着中国老龄化程度日益加深EMC体育EMC体育,京山的今天可能是很多地方的明天

  每年,刘燕舞有 3 个月在农民家中做田野调查EMC体育。据贺雪峰介绍EMC体育EMC体育,整个中心每年的调研时间有 4000 天EMC体育,“平均每天有 10 个人在乡村做访谈”EMC体育EMC体育。

  “我在全国跑的感觉是,随着现代性的侵入EMC体育EMC体育,传统性的没落EMC体育,各地农村都在向京山的方向靠拢EMC体育,只是严重程度不同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?EMC体育EMC体育!绷跹辔杷礒MC体育。

   与他们的调查一同跑步前进的,还有中国的老龄化水平EMC体育EMC体育。中国民政部副部长窦玉沛在今年年初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透露EMC体育EMC体育,截至去年EMC体育,中国 60 岁以上老年人数量已超过 2 亿EMC体育EMC体育,占总人口的 14.9%EMC体育。这一比例明显高于 10%的联合国传统老龄社会标准EMC体育。去年全国老龄委预计EMC体育,未来 20 年中国将进入老龄化高峰EMC体育。

  这意味着中国仅老年人口数,就相当于印尼的总人口数,已超过了巴西EMC体育、俄罗斯、日本。其中,80 岁以上高龄老人以每年 100 万人的速度递增EMC体育EMC体育,去年已达到 2300 万人EMC体育EMC体育。而且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继续增加EMC体育,从 2012 年的 3600 万人增长到 2013 年的 3750 万人EMC体育。

  而据刘燕舞介绍,在农村自杀的老年人中EMC体育,有六成多集中在 70 岁以上年龄段EMC体育EMC体育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!八孀胖泄狭浠潭热找婕由?,京山的今天可能是很多地方的明天”。

  许多尚未踏入老年的中年农民,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明天做筹算EMC体育EMC体育。他们在完成“人生任务”的同时,不再指望养儿防老,而是留着部分积蓄购买商业保险EMC体育EMC体育。在法治意识较强的东部地区EMC体育EMC体育,有的老人向法院起诉子女应尽赡养义务。

  据刘燕舞统计EMC体育,农村老人自杀最主要的原因是生存困难,其次是摆脱疾病的痛苦EMC体育EMC体育,两者合计占直接死因的 60%,之后是情感问题EMC体育MC体育!盎痪浠八?,要减少老年人非正常死亡EMC体育,就要解决三个问题:不饿死EMC体育EMC体育,不病死EMC体育,不寂寞死”EMC体育。

  刘燕舞建议EMC体育EMC体育,缓解当前矛盾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可以建立一种“新集体主义”EMC体育EMC体育,通过半市场化、半国家化的居家养老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来缓解当前农村的养老和医疗矛盾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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!耙伪?EMC体育EMC体育,还是要给农村和乡土文化存在的合法性”EMC体育。

  国家推行的新农保每月只有 55 元EMC体育,让不少老人有了盼头EMC体育?EMC体育EMC体育!澳蔷拖炔蛔陨绷薊MC体育EMC体育,再挺两年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!辈簧倮先硕粤跹辔杷礒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“终于有人管我们了EMC体育EMC体育?EMC体育!?br/>
   另一方面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贺雪峰在湖北洪湖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、荆门等地EMC体育,陆续发起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、成立了 4 个老年人协会。协会由老人们自发推选会长和理事EMC体育,村里有老人过 80 大寿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协会去送块长寿匾EMC体育EMC体育,有老人病了,协会去看望EMC体育,有老人过世EMC体育,协会去送花圈……据当地老人说,有了协会,村里“挂面条”(上吊)的老人少了EMC体育。

  研究了 6 年农村老人自杀,刘燕舞最大的希望是这一问题能引起关注?!袄先嗣怯Ω没畹檬娣?EMC体育,能从容幸福地面对死亡EMC体育EMC体育,能走得有尊严点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而不是采用非常规的手段,那太悲凉了?!绷跹辔杷?EMC体育,“人都会老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?!?br/>
   “事实上EMC体育,多数自杀身亡的老年人EMC体育,其实是不想死的EMC体育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!绷跹辔杌辜堑?2011 年冬天去应城农村做访谈的情景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。在他去的头一年EMC体育EMC体育,离他住处不远的一户人家,照料着一位瘫痪在床的老人EMC体育EMC体育。那年年底EMC体育,子女们商量,给老人断水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、断粮,希望他在 年前死掉,“免得过年家里来客人EMC体育,屋里臭烘烘的”。

  这是个倔强的老人,“拼了命地活下去”EMC体育EMC体育。他躺在床上嗷嗷大骂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EMC体育,抓起粪便在屋里到处乱扔EMC体育。一直坚持到大年初一EMC体育,老人才咽下最后一口气EMC体育EMC体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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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gs:农村自杀中国青年报农村自杀现象调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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